鬼道惊魂
朋友们约我去鬼道.
我不爱游玩儿,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晰到底因为什么.
但是这一次,却按捺不住好奇心——传说鬼道中确实有鬼.
于是带上数码相机,追随大队人马,浩浩大荡南下.
向导先容说,南疆鬼道全长只有三、四公里,内中景观相似北京的石花洞.千奇百怪的石头,颇似鬼怪泥像,故曰鬼道.如果胆子小,最好一早去;如果想寻些刺激,不妨等到入夜以后——反正24小时都开着.
听她如此一讲,我的好奇心反减了七分.
到了山下村寨,已是傍晚,大家一致批准先游鬼道,后找旅馆休息.
我走在最后面,边走边懊悔,缓缓脱离了步队.
"买胶卷吗?"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.
"不买,我这是数码相机."我笑道.
"数码相机……怎么又是数码相机……"小女孩瞪了我一眼.
我突然感到她眼中有一股邪气.
"得了,我买一卷吧——也许有用,多少钱?"我身不由己道.
"10块,廉价吧?"小女孩冷冷地道.
我一手交钱,她一手交货,然后各走各的路.
刚走两步,回头一望,小女孩已不见踪迹.
再看那盒胶卷,竟是个空壳.
"邪门!"心中愤怒,自己嘟哝了一句.
破时感到有很多眼睛向本人望过来.
都是本地人.
看得我浑身不舒畅,于是加快脚步,向鬼道走去.
一路之上,看见许多人已经返回,脸上俱是高兴之色,完整没有乘兴而来乘兴而去的样子.
"吓死我了!"
耳边一直响起这句话,声音有男的有女的,有老的有少的.
我的好奇心重又渐渐升起.
"吓逝世我了?有什么恐怖的呢?"
买完票,到了鬼道进口,看门人好像愣了一下,拦住我道:
"你……就你一个人?"
"是啊?"一边说一边递过门票.
看门人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,然后吁了口气,道:
"你一个人别去!"
越这么说我越要去.
"我不是一个人,他们都在前面,好多人呢!"
看门人将信将疑,但还是放我进去了.
我似乎听到他在身后说道:"真够像的……"
终于进了鬼道.
走了不到十米,迎面碰上队友刘雨——我们并不是很熟.
"你怎么回来了?"
"你怎么才来?"
咱们俩同时问,又同时答复:
"我落伍了,不敢往前走了."
"我在外面买货色……"
然后擦肩而过.
又同时转身,道:
"有什么不敢?"(我问)
"你也别进去了,咱们在入口那儿等着吧!"(她没有回答我,脸上带着惊骇之色——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.)
我望望她,又望望里面,黑乎乎,怪吓人的.
我心里开始打鼓.
然而又不想在一个女生眼前露怯.
便道:"咱们一起走吧,有我在……"感到不妥,我便没有说下去.
刘雨摇了摇头,道:"算了,你自己去吧……"说罢自己转身出去了.
我有些扫兴.
硬着头皮往黑暗的方向而去.
游人纷纷归来,只有我一个人反其道而行.
离鬼道入口还不是很远,他们的脸冲着道口,眼睛里闪着光,纷纭投在我的脸上.
里面虽然很暗,我却能看得见他们的样子.
他们的眼光都很奇异.
好象我是怪物.
"不会把我当成鬼了吧……"
还有的目光里竟有些害怕——难道是在替我担惊受怕——就比如别人玩蹦极,观众倒腿软、屏息、出冷汗……
我目不斜视,一路往前窜——眼不见,心不寒,追上前面的人再说.
追来追去,追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.
前无归人,后无来者.
我的队友呢?难道没注意已经过去了?
我简直忍不住想回头.
却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:"不要回头!世界上有鬼吗?没有,你怕什么?有,那不恰是你所希望的吗?"这是我自己的心声.
于是继续往前走.
直到此时,我才开端留神面前的气象.
我一定是走歧路了,前面就是尽头.
在我的两旁,暗绿冷幽的灯光下,怪石林立,峥狞如骷髅,东倒西歪,姿势各异.
我的感觉就象是曾经的闹市,突遇天降大火,街道两旁,马路当间,三教九流之人,霎时悉数暴毙,皮肉俱焚,仅剩骸骨,坚持着临死前的状态.
我置身其中的,就象是一座宏大的泉台,将整整一条街区,掩埋其中.
耳边好像隐隐有声,象是有人在窃窃私语,又象是有人在讨价还价.
不知从何处吹来阵阵阴风,吹得冷汗津津的我,四肢更加冰冷.
感觉身后有人,对着我的脖子吹气,吹得我全身发僵.
我不敢回头去望,胳膊肘死命往后一撞.
耳听轰隆巨响,一台风扇被我撞翻,碰倒一块"鬼石",又弹回倒地,正砸在我的脚面.
我忍着痛(我其实不用忍,因为我当时根本没有感觉到痛苦悲伤,只是后来才有感觉),不敢再看下去,回身往回跑.
一边跑,一边拿出像机,对着身后咔嚓咔嚓按了几下快门.
终于跑出这座"宅兆".
果然看到几条岔道.
不是三岔口.
而是呈"炎"字型,一共有九条通道.
我是个路盲,一贯不记路.
我不仅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条道口过来的,也不知道该沿哪条通道前进.
我决议等一等,按理当该有人交往.
生机有人来,又怕有人来.
因为纵然来了人,也会被我深信不疑.
我下意识地望了望通往刚才那座"坟墓"的岔口,仿佛有影子出出进进的——我知道那是我的错觉.
为了壮胆,我开始唱歌,但声音极刺耳,声波往返反射,回声阵阵,反而更添多少分可怕.
于是我闭口,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.
翻开开关,按下显示键,屏幕一闪而没——没电了.
"邪……"我自语,但只说了一个字,突然瞠目结舌.
因为就在屏幕的那一闪之间,我已经看见一个人像.
是那个小女孩.
站在一堆"骷髅"之间,冷冷地望着我.
一时之间,我再次遍体生寒,接连打了好几个冷颤.
头脑一片空缺.
不知过了多久,才还魂回来.
此时此刻,谁要是再跟我说世界上没有鬼,我一定不跟他急,我会充好电,让他看看我拍到的照片.
又等了许久,仍旧没有人过来.
我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,将其它八条岔道看了一遍.
前面七条都是死胡同.
抱着一丝愿望,我走进最后一条岔道.
一边走一边祈祷.
然而,我再次走到止境.
我的脑袋嗡地一声.
呆立片刻,竟用手在岩石上摸,盼望能摸到可以运动的地方(武侠片看多了,或者是被吓走神经病来了).
什么也没摸着.
绝望而退.
忽然听见身后有异样的动静.
想像着一个白衣女子,披头披发,青面獠牙,瞳孔冒血,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身后,一双白骨爪缓缓伸向我的脖颈.
我的每一根汗毛大概都立了起来.
冷.
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,无一处不在冒着寒气.
我浑身发抖,四肢发软,差点没有瘫倒在地.
气象冷的时候,打几个发抖,身上就会产生一些暖意.
心里害怕的时候,牙齿高低嗑碰,也能生出一些胆气?
也许怕过火了,便不怕了.
我猛地转过身去!
刘雨!
刘雨?
"刘雨?"
"真的……是你……"站在距我几步之遥的处所,刘雨脸色白里透着青,声音发颤.
我长长吁了口气.
看到她害怕的样子,可以设想我刚才转身时表情是如许可怕.
因为胆怯,因为求生的本能表示出的拼命之情,一定十二分地狰狞.
在这样的情景,遇见绝对熟习的人,所得到的抚慰,或许无法用语言能够形容.
"你怎么也进来了……怎么也到这儿了?"我的声音依然没有恢复畸形.
刘雨望着我,好象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.
她的眼睛很大,却无多少灵气.
我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.
她不天然地笑了一下,道:"我出去当前,身子温暖过来,又想进来了……没追上你,正不知怎么办,听见你的歌声,就跟过来了……"
她的表情里竟有几分羞色.
难道她是为我而来?
为什么呢?
"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."我暗暗讥笑自己.
也许是看出我的心理,她的脸上有了些血色,道:"实在……我是第七次来这里……前几回都是和我男朋友一起来的."
"你……男朋友?"
"我男友人死了."
"……"
"走,我带你去见阎王……"
我恼道:"你这是怎么说话呢……"
她没有留心我的不满,自顾道:"你大略没有注意,阎罗殿里有他的遗像……"
"阎罗殿?!"
她竟伸手拉住我往回走.
"就是那边……那个最大的洞穴."
"哦……"我心中一荡——她的手并不是凉飕飕的——我摸过死人的手,显然她不是死人.
但她是不是鬼呢……鬼手是不是也有温度呢……我下意识地想缩回手,却被她拉得更紧.
"我男朋友叫柳天杨."
"柳……天……杨?!"
"嗯."
本来如斯.
我终于清楚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来看着我.
三个月前,有着"地下拳王"、"活阎罗"之称的柳天杨,在一场黑市拳赛中,在占领绝对上风的情况下,突然暴死身亡.
他的照片上了报纸的头条,网上甚至还有记者偷拍的拳赛录像.
见过我的人无不以为我与柳天杨很像很像.
方才那些人必定都把我当成是柳天杨了吧.
刘雨更把我当成柳天杨了——一定是这样的.
否则,她不会大着胆子进来,找我.
"天杨死后,我请求鬼道治理职员把他的照片挂在阎王石后面,因为天杨最喜欢那块石头,他想买,人家不卖.他们无比欢送我的作法.不仅许我挂在这里,全部鬼道随意我挂.我只挂在这里."
我们来到"阎罗殿"——正是我刚才进去过的那个地方.
我刚才进去的时候,并未留意洞口写着"阎罗殿"三个字的巨匾.
敢情这里边的好些石头都著名字——鬼的名字.
阎王石,果然够凶.
挂在它后面的柳天杨,也是一脸恶相.
我忽然想起刚才拍到的影像,不由又是几个寒噤.
本想拿出来给她看一眼,又怕吓着她.
"你感到……这世上有鬼吗?"
"有."她不加考虑地道.
"这么肯定?"
"因为我亲眼见过,而且不仅看见过一次.真的,不骗你.头一次,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."
我难以相信地望着她:"不会吧?"
"那天该我做值日,我去得特殊早.我们班在五楼,当我走到四楼跟五楼之间的楼梯上时,有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楼道旁边,披肩发,头发老长老长.我请'她'让一让,'她'不理我.我从旁边绕从前,回首再看,咦,怎么是个男的,他冲我笑一笑,是那种很奇怪的笑,然后转过身子,往楼梯间的窗户走去,一边问我,'你是这个学校的?'我说'是啊……'然后看见他爬上窗户——那窗户上不玻璃——而后就不见了……你说,那是人吗?不是鬼是什么?"
我直瞪瞪着瞅着她,她神色很安静,象是讲述平平经常的事件.
"你不怕吗?你没有大喊大叫吗?别人看见了吗……"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.
"我也不知道怎么当时并不是很畏惧.后来告诉老师、同窗……他们都说我扯谎.我又告诉我妈,我妈说我看花眼了,说没准是个小偷,筹备偷东西,见有人来就溜了……"
"那倒也有可能……"
"可是他怎么下去的?窗户外面光溜溜的……而且后来我又看见他二次."
"哦?"
"第二次,是初中快毕业的时候,也是早上,我骑车出门,到了半路,车胎瘪了,邻近没有修车的,只好推着车,抄小路往学校赶.经由一个树林,突然,很忽然,看见前面不远,两棵树之间,吊着一个人,就象是吊环运发动那样,头发很长,对我说,'你还认识我吗?'我一看,就是他,虽然我没看明白他长什么样,但我确定是他——那个长发鬼,我十分惧怕,立刻掉头,骑上车,没命地骑,感觉比有气的时候还快,出了一身汗.后来病了一个多月.在病床上我把印象中的他的样子画了出来,妈妈很吃惊,告诉我她意识这个人,以前我妈在南方插队时追过我妈,但是早就死了……"
我盯着她眼睛:"你发誓,你说的是真的?"
她叹了口吻,幽幽地道:"你不信任我,起誓有什么用……除了我妈,只有天杨……"
我有些过意不去,歉然道:"我……我信……你第三次看见……那个鬼……又是什么时候?"
刘雨恍如回到了过去,痴痴地道:"第三次……是在我跟天杨头一次约会的时候,那时我上高一……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跟天杨怎么认识的?"
我点摇头.
她继续道:"我没见过我爸爸,我妈妈从来不告诉我有关我爸爸的任何事情.我妈妈又不能寸步不离地保护我,所以她勉励我早恋……我便写了征婚启事……后来收到天杨的信,他没有上过多少学,但是很能打,他把别人拍的他在街头打架后的照片寄给我,我觉得好威风……天杨从内蒙跑到北京看我,我们在地坛公园约会,www.jjw0871.com,那个鬼便第三次出现了……当时天还没黑,我们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,正谈得很投契,我忽然看见他,在十几米远的地方,直挺挺地吊在一根树叉上,穿一件长长的白马褂,看上去象是没有脚,披散着头发,眼睛瞪着我……我吓得直往天杨怀里躲……天杨捡起一块石头,足有小孩脑袋那么大,使劲向他掷去.天杨的力气真大,眼看就打到他身上,他象是被风吹了一下,往旁边一摆,石头打在后面的墙上,声音很响……接连好几下,天杨都没打到他,便找来一截一米来长,茶杯粗细的树枝,跑过去打他,却怎么也打不着他,直到天杨打累了,那个鬼却翻到墙外去了……天杨也认为那是鬼,他说他一定会练好功夫,练得可以将这个鬼打倒,要我等他几年……我后来便偷偷躲到本地亲戚家,过了一年,天杨写信说,他拜了一位世外高人为师,学的很苦,我回信激励他,但劝他身材要紧,不要太刻意……这样书信往来,过了五年,天杨说他已经学成出师,我甭提多愉快了……再后来,我回到北京,天杨总在暗中掩护我,那个鬼便没有再涌现过……"
说到这些旧事,她的眼睛里充斥了光荣,脸上也满是骄傲与得意之色,但是没多久,便又黯淡下去.
"可是天杨始终瞒着我,他的功夫是全凭自己打出来的,他打的是黑市拳,直到天杨……出事之后,我才知道当初的文化社会,还有这样血腥的竞赛,要是我可能早知道,说什么我也不让他去打……天杨最听我话了……也就肯定不会分开我了."
她淡淡地说着,没有哀伤,也没有眼泪.
她的眼泪大概已经哭干了吧.
我深深地为她感到悲痛.
她也许还不知道,无论是谁,一旦登上黑市拳台,便不可能全身而退.要么被人打倒,要么打倒别人.可你一旦打倒别人,便得接收无休止的挑衅,直到倒下为止.这是地下江湖的游戏规则.
另外,当一个人抉择成为"地下工作者",岂但要签下生死契约,还要签下保密协定,无论怎么至亲至爱的人,都不能流露自己的身份.否则,江湖老大一定会派人将泄密者杀之灭口(想到这里,我不禁为报道柳天杨之死的那个记者捏了一把汗).
这个江湖的可恶之处,就是它的规矩绝对制止复仇之举.讲究一人作事一人当,冤有头债有主,毫不累及无辜.
假如不是那个IT冒险家建了一个"地狱之门"的网站,专门收集有关黑市拳坛及黑市拳手的材料,而我又没有碰劲搜到一个被黑客破解的登录帐号,那么这些事情,我也不会知晓.
我溘然心里一动,问道:"莫非在此之前,柳兄没有告诉过你——他是'地下'拳王吗?"我特别强调"地下"两个字.
刘雨的表情再度活泼起来,道:"有——就在他失事之前的一个晚上,他喝醉时说的."
"你不晓得那代表什么意思吗?"
"那时我并不知道,第二天我问他,他好象脸色都变了,叫我千万不要说给别人听,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是真人不露相什么什么的,我虽然纳闷,但仍是拍板许可,他又跟我说明地下拳王的意思,是由于他素来不上拳击台,所以叫'地下拳手',不外虽然他没上去过,但所有跟他交过手的人都认为他才是真正的王者,所以叫他'地下拳王',实际上就是无冕之王的意思,那些个散打王、搏击冠军什么的,基本不是他的对手."
"照你的解释,应该叫台下拳王……而不是地下……"
"是啊……现在我知道了,惋惜晚了."
"所以我想,他的死因,可能与他酒后失言,说漏了嘴有关."
"会吗?为什么呢?"
我迟疑片刻,把我所懂得的情形告诉了她.
刘雨呆了一会儿,喃喃地道:"不会啊,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,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——连我妈都没有,谁也不知道他泄了密啊……莫非……莫非……是那个鬼……"
她突然僵住,现出惊恐万分的表情,望着我的身后,发抖着道:"他……他……在那……儿……"
我受她沾染,恐怖之感,再次遍布全身器官.
但是很快便消散不见.
不知听谁说过,弱女是豪杰之母.
刘雨无疑是个弱女子,而且还很……
我是否已变成好汉?
不然我怎么敢转身面对一个"鬼"?
居然是他!
比柳天杨成名更早的,绰号"长发魔鬼"的金不桧.
想不到我竟能在这里,遇见两个叱咤地下江湖的人物,一个似鬼,还活着,搞不明白毕竟是为了什么.一首歌,一个像我,已成鬼样,挂在一颗石头旁边吓人.
只听金不桧莫名其妙隧道:"小雨,我又等了你九年.柳天杨已死,任何人也无奈拦阻我,我长短娶你不可."
"等了……九年……非娶不可……"我心念一转:"难道刘雨所说的鬼,便是金不桧?"
一定是这样的.
金不桧是人不是鬼.
鬼我都不怎么怕了,何况是人呢?
我松了口气,对刘雨道:"他不是鬼.以他的能耐,别说五层楼,就是十层楼,他没准也能来去自若.更不用说一个吊环动作……"
刘雨一边撤退,一边颤抖,颤声道:"不……不……我妈说过,他早就死了……快三十年了……"
金不桧道:"我死了快三十年了?不会吧,应该是我活了三十多年了.打我记事起,我脑子里就有你,含辛茹苦找到你,我便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看看你,有时候我会让你注意到我,大多数时候你并不知道,我越来越无法自拔.也许人有前生,今世还有残留的记忆——大概我们上辈子就该在一起……"
金不桧的说法,无疑证明了我的揣测.
我问道:"兴许你上辈子追过刘雨的母亲?"
金不桧好象直到这时才当真地看了我一眼,显明地吃了一惊,道:"你……你是……谁?"
"我……"
我正要回答,刘雨忽然从后面抱住我,柔声道:"天杨,带我走,不要留下我,好吗?我生是你的人,死是你的鬼,咱们就从这条鬼道,走入阴曹地府,我们在那里举办婚礼……我不要单独活在世上,我怕,我好怕,不论他是人是鬼,我怕……"
我觉得有些头晕,不知如何是好.
却听金不桧嘿嘿冷笑几声,古里古怪地道:"小雨啊,你不知道吗?装神弄鬼的本事,我才是天下第一呢……这个人虽然长像与柳天杨颇为类似,却没有一点杀气,没有涓滴霸气,更没有那种王者之气,变态传奇65535,怎么能骗得了我呢?"
"你……为什么要装神……弄鬼呢?你完全可以……光明磊落地……寻求……"我艰巨地问道,不知道刘雨哪来那么大的力量,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.
金不桧双目喷火,那是嫉妒之火?
在我得到谜底之前,忽然眼前一花,右脸颊便重重地挨了一拳,站立不稳,与刘雨双双歪倒在地上.
我觉得眼前一黑,紧接着金星乱冒,口中一咸,嘴角流出好些血来,挣扎了几下,竟然没能爬起来.
只听金不桧哼了一声,道:"小子,你还不配来教训我……小雨,你没事吧……"
我终于坐起身,靠着一块鬼石,看见金不桧将刘雨拉起来,刘雨一甩手,逃到一边,恼怒地瞪着他,颤声道:"是不是你……告密……害死……天杨?"
我脑子尚能思考,稍微一想,便觉着刘雨所问的答案是肯定的.
没想到金不桧却说:"我是听到你们的对话,然而我并没有告知老大,也不是我害死柳老弟."
刘雨悲愤地道:"你撒谎……原来你一直在暗中偷……偷看我……我们……"
金不桧目光怪异地望着刘雨,蜜意地道:"小雨,你误解我了.没错,我以前是装鬼吓过你,一方面不过是恶作剧.再一方面,就是你自小就胆子大,天不怕地不怕,我想把你吓得胆小一些,然后我来维护你.后来你有了柳天杨,失落了好几年,你知道我多伤心吗?天见可怜,让我还能见到你,我再也不敢吓你了,我怕又把你吓跑,只能偷偷地看你.天杨把我当成流氓,见到我就拼命,他那样的人,你嫁给他,不会幸福的,所以我希望他死,确实地说,是希望他早点死,因为他那样的傻瓜,早晚要死在拳台上……但是我并没有害他……你嫁给我吧,我已经挣了良多钱,我带你——还有你妈,咱们出国,多逍遥……"
刘雨越听,脸色越冷,打断他道:"那你说说,天杨是怎么死的?"
金不桧叹了口气,道:"说瞎话,天杨相对是武学蠢才,几年时光,就能称王称霸,我不如他.但是近两年,我发现他打拳时不象过去那么……怎么说呢?就是时常犯一些初级的过错,一开始我还认为那是他故意露出一些漏洞——但那不是他的作风,他打拳一向是靠实力,从来,我说是从来,不必虚招.所以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起因,于是我便暗中跟踪你们……工夫不负有心人,我终于发明了一个天大的机密."
说到这儿,他故意停顿一下,见刘雨听得入神,便很自得,持续道:"这个秘密,就在这个鬼道里.我考察到,天杨开始呈现那些低级毛病的时间,正好是你们第一次来到鬼道之后.而你们每来一次,天杨的缺点便加重一分.我便猜忌是不是他撞见鬼了,所以精力恍惚了呢?于是我便对这个鬼道考核了不下十次,终于发现,这里面有一种神经毒气."
"毒气?"刘雨终于忍不住好奇,问道.
"没错.这种毒气,可以令人发生可怕的幻觉.是人都有一种弊病,就是爱好刺激,包含恐惧的刺激.不少人甚至还会上瘾.深陷其中,不能自拔.就象我对你的感觉一样,你厌恶我,我反倒认为刺激……你呢,小雨?你难道不想再见到我吗?我吓过你三次,你不觉得刺激吗?"
刘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,难道她真的会上瘾?
我不得不否认,金不桧固然有些反常,但说的颇为在理,便也忍不住问道:"岂非这些毒气……是当地人为了吸引游客,成心开释的?"
金不桧白了我一眼,讽刺道:"经我一说,白痴都会想到.这是再明确不过的事."
"你是说,这里面没有鬼,所有鬼事,都是幻觉?"我不理睬他的讥嘲,继承问道.
"哈哈……那可不一定,象我这么高超的人,装的假鬼比真鬼还象."金不桧怪笑道.
我想起我拍到的相片,便拿出我的相机,道:"这个,怎么解释……"
刘雨忽然嘶声道:"你好卑劣……无耻……你明知天杨中了毒,却不早说,是你害死了他……你要偿命……"
谈话间,象是发了疯一样向金不桧扑去.
我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抱住,一伸手,相机掉在地上.
我没顾得去捡相机,拦在刘雨面前,眼看刘雨就要扑入我的怀里.
左边腮帮子突然受到重击,我扑通侧倒,失去知觉.
耳边好像闻声刘雨的声音:"你不……是人……你是鬼……放开我……"
不知过了多久,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,我一使劲站了起来.
感觉脑浆在脑壳里晃来晃去,我情不自禁用双手抱住头颅.
两边腮帮、上下牙床还在膨胀,舌头已经举动不便.
睁开双眼,刘雨、金不桧不翼而飞.
错误,准确地讲,应当是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.
四周没有鬼石,没有天杨遗像……微微抬开端,我看到了天上的星光.
我怎么出了鬼道?这又是什么地方?
很快我便看清楚,这里是一片墓地.
一人多高的杂草,惨淡的影子,随风乱摇.
一只鸟,是秃鹰?或是乌鸦?正在夜空回旋,发出阵阵怪叫.